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詩23:4)


當復健師重新將孩子放在我懷裡時,我的心是震動過的。
我知道,耶穌將他帶回來了。

距離我上一次抱Joe Joe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Joe Joe從1/1 清晨開始高燒不退,原先醫生以為只是典型的流行性感冒。
1/7那天,我開車帶著孩子從小兒科直接轉診到惠提爾長老醫院。原本孩子直嚷著胸痛,堅持要自己走,後來因為車子停得遠,我央著他讓我抱起,小心翼翼地捧著他走進兒童醫院。
怎也沒想到,這八週來,像齣高潮迭起的影片,以快轉的速度沒有間斷地播放;而我祇能站在病床旁,看著各樣管線、針筒橫佈在孩子身上甚至腦袋。

Joe Joe 在惠提爾住滿48小時之後因血小板急速下降,醫生當下決定讓Joe Joe 再轉診到 CHOC (Children Hospital of Orange County) 的PICU (Pediatric Intensive Care Unit) 此時是1/9 下午。晚上X光片報告出來,右肺已經整個被膿包住,隨即決定隔天(1/10)一早動手術清除。1/11傍晚左肺也跟著惡化,在1/12下午左肺進行同樣的手術。此時Joe Joe的胸腔左右兩邊各插有一根胸腔導管,用以排除體內多餘的血水。
接下來一週Joe Joe就是靠著各種抗生素、營養品及呼吸器維持。1/16醫生見Joe Joe的病情未見任何進展,遂於會診後決定將Joe Joe由一般性的呼吸器(ventilator)改為高頻率的(oscillator) ,但因震動的壓力與速度的考量,故需讓Joe Joe進入完全地沉睡狀態。


1/18/2004

深夜11點多,PICU的Director很鄭重的告知信嘉和我,幾個主治醫生討論的結果是Joe Joe的肺實在是受損太嚴重了,他們決定讓Joe Joe使用ECMO ( 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 希望Joe Joe的肺可以因此得到完全地休息,醫生也詳細地說明了使用ECMO可能產生的副作用,以及它的成功率有只有百分之五十(He could survived, or he could die.),但以Joe Joe的病情來看,若不使用ECMO ,Joe Joe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信嘉和我討論一下,就簽了手術切結書。
那時已接近凌晨,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悲傷,儘速打電話給胡姊傳代禱網。半個小時後,師母及幾個弟兄姐妹陸續來到醫院陪伴我們。本來醫院晚上八點以後只准父母親進出,但是因為Joe Joe的情況實在危急,警衛也就格外通融,我們就待在PICU外的小房間內,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然而我們並非對泣楚囚,我們還有 神,我們可以藉著禱告交托過多的承擔與無助。
清晨一點,一切準備就緒。手術前,醫生又走出來問我們要不要進去為孩子禱告,他可以給我們五分鐘〝say prayer〞。我們隨著醫生進入加護病房,站在病床旁為Joe Joe按手禱告,
〝Joe Joe要勇敢,媽在外面等你。〞

四小時後,我們終於可以進去看孩子了。我看到Joe Joe的血液從頸靜脈輸出至體外,經過氧氣交換,再由動脈輸回,看到孩子完全靜止地躺臥在特製的氣墊床上,身上橫怖著大大小小的管子,一整排的藥管定時定量地輸出各樣的維生素、點滴及抗生素。我的心向 神呼喊:主啊!我們還有你。


1/19/2004

一早,我在醫院門口遠遠望見牧師,從他的眼底,我看到牧者對羊群的愛是何等深切,我的眼淚又叭叭地往下掉。牧師堅定地告訴我:「這孩子在神的手中!」我知道的,因為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子上了(詩 139:16),是的,主啊!我們用信心來仰望你。

徹夜地守候,在確定孩子的手術沒問題了,才放心地回家休息。中午,我和信嘉在睡夢中,被醫院打來的電話驚醒,護士告訴我們,Joe Joe在ECMO循環要送回頸動脈時管子可能有血塊阻塞,醫生決定緊急進行另一個手術,將輸回血液的導管改接到右大腿內側。但因為Joe Joe的血液中有打入〝抗凝血劑〞 ,所以在手術過程,可能會引發大出血,醫生希望我們先明白可能發生的〝後果〞,且要求我們立即到醫院簽同意書。
信嘉聽完電話後,拉著我的手流淚跪在床前,懇求神大能的手,賜下足夠的恩典,憐憫醫治這個孩子。禱告完,我的眼裡、心裡盡是感恩的淚水。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開始打電話聯絡師母及胡姐、Tucson的教會傳緊急代禱。然後我拿起聖經大聲的頌讀詩篇23篇:

主啊!你使Joe Joe躺臥在青草地上
領Joe Joe到可安歇的水邊
你使Joe Joe的靈魂甦醒
為你自己的名,引導Joe Joe走義路
(詩23:2-3)


1/20/2004

下午,我們又接到醫院的電話,Joe Joe的血壓太低,輸入的血液不足,他們已將床舖墊到最高,仍無改善,醫生決定再緊急動另外一個手術。將大腿內側的血液導管也改接到靜脈輸出,與頸靜脈輸出的血液匯流經過循環交換後由頸動脈輸進體內。
當晚,全教會的禱告會改在醫院的禱告室舉行。Marc弟兄分享了一篇信息,是關於信心的。是的,主啊!我們要用更多的信心來仰望你大能的作為。弟兄姐妹迫切的為Joe Joe向 神呼求,很多人都哭了,但我們並不悲傷,除了捨不得孩子受苦外,更多的是我們完全地浸透在 神榮耀的同在中。
代禱者與Young Adult同時發起為期一週的24小時禁食禱告,期盼能經由這件事更深地尋求 神的心意,縮短Joe Joe等候醫治的時間。



1/22/2004

Joe Joe因左胸明顯地腫脹,經X光照射診斷,發現Joe Joe的左肺某氣囊內,有許多的空氣及液體,因此醫生決定在他的左胸再插入一根胸腔導管,這已是第六次手術了。然而,我們別無選擇,除了禱告!兩小時後再照X光,氣體已被排出,其餘的血水,也漸漸從導管中流出。Joe Joe的情況 ( 從儀器上顯示的數據 ) 算是穩定了。
所謂的穩定,其實代表的意義只是〝沒有更糟〞,這樣的情況又持續了一個星期,數字或高或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每天我們到醫院看孩子時,幾乎都可以遇到教會的弟兄姊妹在Joe Joe的病床旁邊為Joe Joe按手禱告,流淚祈求神的憐憫及醫治。無論夜晚或白天都有弟兄姊妹在醫院樓下禱告室為Joe Joe禱告。我們何等蒙恩, 神將我們安置在這樣一個充滿愛的教會,他們愛Joe Joe就像愛自己的孩子。主!我讚美你,我們愛,是因為你先愛我們。有幾次,我甚至看到Youth group的孩子們為Joe Joe在流淚禱告,我告訴信嘉,孩子這次受苦,真是值得了。
Joe Joe因為使用ECMO的緣故,腎功能受到影響無法排尿,全身因積水而過度地膨脹,他的臉已經腫成原先的兩倍大了,眼睛則被擠壓成向內凹陷的細縫。
常常,我們在醫院遇到教會的弟兄姐妹,他們總是輕拍我們的肩膀說:「我們繼續禱告,直到 神動工。」


1/29/2004

中午過後,Joe Joe的病情漸有起色,呼吸器及ECMO的設定開始調低。


1/30/2004

下午跟PICU醫生有一個Parents Conference,教會裡的一對夫妻陪我們出席。醫生很坦白也很直接的告訴我們,昨天以前,他們以為Joe Joe撐不下去了,因為他的肺實在受損嚴重,幾乎沒有功能。然而,昨天下午卻開始奇蹟式地好轉,他又提到,一開始他就告訴過我們,ECMO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醫生已經做了他們的那一部分,就是提供一個環境,讓Joe Joe的肺可以完全地休息,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十就要看上帝了。他希望Joe Joe的肺能夠在下星期三之前自己慢慢作用,不需要再靠ECMO,Joe Joe已經使用超過兩週了。


2/2/2004

左胸異常腫大,經X光檢測發現有血塊,可能要安排手術拿出,但因為Joe Joe還在使用ECMO,任何手術都可能引發內部大出血的危機,所以醫生決定等待再作進一?的評估。


2/3
/2004

左胸的血塊已經將左肺整個向上擠壓,醫生決定動手術拿出血塊。Joe Joe的右肺葉也有漏氣的現象,以至於影響到呼吸器打進氧氣的效果。醫生說他們可以打入一種藥粉使氣孔自動黏合,但是必須等右肺的肺泡與肺泡壁再靠近一點,那個藥粉才能產生功效。
主啊!Joe Joe的肺腑是你所造,懇求你自己來醫治他。


2/4
/2004

為隔天的手術作準備,先輸入血小板,並預備符合Joe Joe血型的血袋,以應付萬一大量內出血。
牧師這天回台灣有為期一週的聖經教學,他將Joe Joe的照片及代禱帶回台灣,請更多的人來為Joe Joe爭戰、禱告。

主啊!你憑著自己的權柄所定的時候、日期,不是我們可以知道的,但是主,我們用信心來仰望你,用耐心等候你,用讚美與你同工,直到地極作你的見證。



2/5/2004

中午時分進行手術,幾位代禱者陪我們在醫院的禱告室,用禱告來拖住整個過程。一個半小時後,成功地從左胸取出約1500c.c.的血塊,一位參與手術的護士告訴信嘉,她在小兒科待了三十多年,不曾看過這麼大的血塊在一個孩子的身上。半個小時後,左胸順利往下擴展,但體內的血水不斷地從左胸第三根導管流出。


2/6
/2004

出血的情況不見改善,最嚴重時一個小時出血超過300c.c.,根本來不及輸血,祇好將流出的血液直接再送回體內。最後,醫生宣佈Joe Joe已經不能再使用ECMO了,即使Joe Joe的肺可能恢復地並不完全。
下午,十幾個醫生、護士,圍在Joe Joe病床旁,所以的人眼睛盯著牆上的鐘,他們先將ECMO的管子夾住,暫停循環五分鐘,檢查Joe Joe血液內的含氧量,確定沒問題了,然後試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最後才動手術將ECMO從Joe Joe身上撤除。
然而Joe Joe不用ECMO並不是他的肺功能恢復了,而是出血太多;我們祇能向 神祈求讓Joe Joe的肺可以開始自己作用。
晚上十點,Joe Joe血液裡的CO2數值偏高,信嘉決定留守醫院。


2/7
/2004

半夜三點,信嘉打電話回來, Joe Joe的CO2高到一般人的三、四倍,呼吸器的設定已經沒辦法再調高了,醫生告訴信嘉: We did everything, I don’t know how to say.。我含著淚水打電話給主裡的兩位姐妹,簡單地說了Joe Joe的情形,請她們為我們禱告,其中一位姐妹和我在電話裡禱告了一個小時。
清晨五點,他們要為Joe Joe做血液透析,因為Joe Joe的腎功能受到ECMO的影響,無法排尿,但是必須先將Joe Joe翻身。從Joe Joe第一次手術後,每隔幾天,他們便會幫Joe Joe翻身,那其實是一個大工程,至少須要五到六個護士同時幫忙,因為Joe Joe的儀器和管線實在太多了。
翻身後,CO2竟然就緩緩降了下來;六點多,Joe Joe的 CO2 已經降低至七十幾,雖然還是偏高。

晚上我們仍是帶著Ben Ben 去參加小組聚會,弟兄姊妹不斷地關切Joe Joe的情況,為Joe Joe作信心的宣告與爭戰的禱告,我們深信:既是爭戰,我們的主乃是萬軍之耶和華,必然得勝。
回家的路上,一位姐妹打電話與我分享她為Joe Joe禱告時 神給她的感動,在馬太福音裡耶穌醫治百夫長的僕人,耶穌對百夫長說:照你的信心,給你成全了。Joe Joe生病的這一個多月就像一趟信心的旅程,我們一定要能持守的住,靠著主堅定到最後。

主啊!Joe Joe他真知道你,求你照明我們心中的眼睛,使我們知道你的恩召有何等指望,並知道你向我們這信的人所顯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弗 1:18-19)

求你按著運行在我們心裡的大力,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
(弗3:20)



2/8/2004

早上八點,醫院打電話來說Joe Joe右邊瞳孔放大、對光線沒有反應,他們猜測可能有血塊阻塞到腦血管,要推Joe Joe去作腦部斷層掃瞄,院方希望我們能夠盡速趕到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我打電話給師母,並用詩篇91篇大聲宣告:耶和華是Joe Joe的保護者,祂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Joe Joe。

斷層掃瞄報告出來,Joe Joe右腦因血塊阻塞造成腦血管破裂,根據醫生判斷,缺氧的現象可能發生在48小時之前,Joe Joe右腦一半以上的腦細胞確定因缺氧而壞死。醫生說他們可以為Joe Joe作腦室減壓的手術,就是在Joe Joe的左腦插入幾根管子,減低因右腦壞死細胞不斷腫脹對左腦產生的壓迫。然而,醫生要我們考慮清楚,除了腦科手術本身的風險外,Joe Joe的肺功能並沒有恢復,他可能要一直戴著呼吸器,腎臟完全沒有作用,肝臟也有問題,而他的右腦中風會嚴重損及左邊肢體的行動力,他可能不會吞嚥,必須裝設胃管(G-Tube),他醒來後可能連爸媽都不認得;Joe Joe只有四歲,醫生要我們為Joe Joe的一輩子著想。醫生甚至表示,如果我們同意,他們可以---停掉Joe Joe的呼吸器。
一直到現在,我仍然可以想起那天早上Joe Joe的外科醫生那近乎絕望的神情,他蹲在PICU外與我們的每一句對話,他為Joe Joe動了好幾次的手術,花了那麼多的心力,用了所有的儀器,他說”We are so close” 。

這天是主日,一位姐妹幫我們把Ben Ben送到教會,師母一早便到醫院陪我們,我們在禱告室等待腦神經外科醫生來與我們說明腦室減壓的手術。這幾週來堆積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完全潰決;我不懂為什麼,孩子不是感冒而已嗎?!信嘉緊緊地抱住我說:我永遠愛妳和孩子們,但是祇有耶穌知道怎樣才是對Joe Joe最好,妳看Joe Joe病成這樣,受這麼多苦,我們放手吧!如果 神救了Joe Joe,即使,推著輪椅,也要到處去為 神作見證,祇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們還是不放棄的。我們簽了腦科手術的同意書;同時,Joe Joe之前作血液透析的管子又阻塞,他們祇能再為Joe Joe做另外一個手術---腹膜透析,來排除體內不斷累積的水份。
教會崇拜結束,很多的弟兄姊妹來到醫院,那是一個備受煎熬的午后,眾人相顧無言,祇能用眼淚和膝蓋向我們的 神呼求。主啊!這一切若是你允許的,我默然不語,祇求你自己來安慰我們。

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耶和華的名是應當稱頌的。(伯 1:21)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我們才被允許進去看孩子,他的左腦插著兩根管子,用來降低腦壓,及偵測腦壓和腦細胞內的含氧量。至此院方終於同意讓Ben Ben進 PICU去看他的哥哥,這兩兄弟從出生起,一輩子也沒分開過,護士看到這對雙胞胎,都別過頭去拭淚。
傍晚時分,一位弟兄在禱告中與我們分享,他真是清楚地看到神開始動工了,雖然Joe Joe現在的景況這麼糟糕。他的姐妹也不斷地鼓勵我們:就是禱告再禱告。

常常,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風雨中踏出船身,朝著耶穌破浪行去的彼得,卻又因見風甚大就害怕;我以為自己是堅定的,然而我的歡喜憂愁卻總是跟著Joe Joe儀器上的數字而起落,幾次我問自己,我的信心到底是建立在什麼之上。

有幾次,我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我看不到路的盡頭在哪裡;然而, 神用祂自己的話回答我,你們不可丟棄勇敢的心;存這樣的心必得大賞賜,你們必須忍耐,使你們行完了神的旨意,就可以得著所應許的,因為還有一點點時候,那要來的就來,並不遲延。(來10:35);神是為我們施行諸般救恩的 神;人能脫離死亡是在乎主耶和華。(詩 68:20)


2/9
/2004

早上醫院又打電話來,Joe Joe的右腦持續腫脹,醫生必須做一些〝處理〞。原先醫生擔心Joe Joe無法撐過從加護病房到手術室的運送過程,因為Joe Joe病床旁有太多〝賴以為生〞的儀器。( 之前的幾次手術都是直接在加護病房內進行 ) ,然而Joe Joe的狀況似乎要比昨天好一點,醫生決定切除部分已經壞損的右腦細胞,以保住完整的左腦,且考量到右腦壞死的細胞可能還會腫脹,Joe Joe的頭蓋骨將會〝暫時〞的被存放在冷凍庫中。



2/10/2004

右腦壞死的細胞仍舊對左腦造成壓迫,醫生決定要再作一次相同的手術,再一次切除部分壞死的右腦細胞。
連續三天,Joe Joe動了三次腦部手術。
Joe Joe的腦神經外科醫生在作完手術後對我們說,像這樣的手術,即使是大人,動一次都是挺不容易的,而Joe Joe竟然順利地完成了兩次,他真的相信是上帝的手在其中。

這病不至於死,乃是為 神的榮耀,教 神的兒子因此得榮耀。(約11:4)

一直到Joe Joe動完了這三次的腦部手術,我們的心倏然平靜了,所有可能的、最糟的情況Joe Joe都遇上了,醫院裡所有的儀器Joe Joe也都用過了,已經沒有再更壞的情況了。醫生又說Joe Joe 如果醒過來還認得爸媽就算不錯了。
然而,既然跟神要,就要最好的、完整的。
這一切都會過去,而所有的病歷、報告、X光片,都要成為 神自己榮美的見證。

一個星期後,Joe Joe的右腳腳趾頭動了一下,護士都極其興奮地打電話來告訴我們;幾天後,Joe Joe奇蹟式的開始自己排尿了,慢慢地,Joe Joe呼吸器的設定開始逐漸調低。


2/28
/2004

Joe Joe 終於可以拆下他用了七週的呼吸器。Joe Joe因為長期注射抗生素及類固醇的影響,整個人又黑又乾,祇見他全身縮成一團,腹部誇張的起伏收縮,正在賣力地呼吸。
這也是一個主日的早晨,牧師在敬拜後宣佈:Joe Joe在今早拿掉呼吸器了。所有的人都疾聲歡呼,〝Yes, We won again.〞我們的 神親自帶領我們爭戰。



2/29/2004

Joe Joe 睜開眼睛,我看到他用力的張開嘴喊了一句沒有聲音的〝媽〞。
感謝讚美主!孩子還認得我。



3/4/2004

我們終於離開了加護病房。
那僅容旋身的空間裡,曾盈握著Joe Joe多回輾轉、進出生死的小小身軀。

22號公路,從家裡到醫院我們走了不下兩百次。
大多的時候,是我們在接到醫院的緊急電話後匆忙上車,一路斂著淚水找人禱告。車上最常放的音樂是You Deserve the Glory,我們唯一的信靠,是為我們行神蹟的 神,是昔在、今在、永在的 神。

For you are great
And your miracles are great
There is no one else like you
There is no one else like you

 
 

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他們必如鷹展翅上騰;他們奔跑並不困倦,行走卻不疲乏。(賽 40:31)


3/15/2004

Joe Joe離開住了一個星期的普通病房,轉診到復健醫院(Health Bridge Rehabilitation center) ,其間動了一次外科手術,拿掉身上腹膜透析的管子。在transfer 時,Joe Joe 的頸椎完全無法使力,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Health Bridge 是個環境清幽的復健醫院,Joe Joe在那整整待了四個星期。除了medication issue 外,每天有三個小時的復健(physical therapy ,occupation therapy and speech therapy),他的胃容量仍舊非常地小,主要還是靠鼻胃管餵食每小時60cc的營養奶,每餐他只能勉強吃半個水餃。

教會的弟兄姊妹還是常常到此來為Joe Joe禱告。有位姐妹總是帶著自己現榨的柳橙汁來,知道Joe Joe喜歡後,她就來的更勤了。還有教會的社青,總是到醫院陪Joe Joe說故事、玩玩具,逗Joe Joe開心。

復健的過程是單調而繁複的,Joe Joe也常常因為疼痛、害怕或使不上力而沮喪哭泣。然而,Joe Joe連自己坐都不會,曾經的理所當然不再,一切,我們都得重、頭、來、過。

窗外是沒有星星的夜晚,我不知道未來的路還有多長。
我坐在Joe Joe的病床旁,端凝著孩子純淨如天使的面容,他睡得如此甜美安詳,然而,他卻必須每天和自己受限的軀體搏鬥,他的意志力、他的勇氣是否足以支撐起他小小的世界。
打電話給信嘉,他總平靜地說Joe Joe會完全好的,那麼艱難的關卡,我們的 神都帶領我們走過了。
撐住。

既是這樣,還有甚麼說的呢? 神若幫助我們,誰能抵擋我們呢?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麼?是困苦麼?(羅 8:35)

神並沒有推卻我的禱告,也沒有叫他的慈愛離開我。(詩66:20)

天天背負我們重擔的主,就是拯救我們的 神,是應當稱頌的! 神是為我們施行 諸般救恩的 神;人能脫離死亡是在乎主耶和華。(詩68:19-20)

禱告後我在Joe Joe 的病床旁淚流滿面,悔改在 神的面前。原來,我仍是用現實的框架來丈量神的大小;原來,真正的信心,並不祇是頷首淺笑,嘴巴說說,唯有打開心靈的眼睛,凌越現實,才能看見 神全備的祝福;唯有鬆開手、放寬心,才容納得下 神豐盛的恩典。我終於稍稍體會了約伯在爐灰中的懊悔,我們的 神,祂不曾掩面,膀臂也未曾縮短。

原來,真正的信心僅是一步之遙。

 
 

從今以後•••我身上帶著耶穌的印記。(加6:17)


4/13
/2004

動腦部手術將頭蓋骨放回(第15次手術)



4/22/2004

醫院為Joe Joe租了輪椅,量製訂做左手及左腳的splint 。出院前,我將Joe Joe左邊的頭髮也全部剃光,露出了細細密密的縫線,赤裸地橫過整個腦袋。孩子照了鏡子笑嘻嘻地說:這就是上帝給我的記號嗎?
我的心頭一驚。
靜默,也記住了。
這孩子是屬 神的,上帝已經親自做了記號。

每次幫孩子梳洗時,輕輕撫觸他身上深深淺淺十餘個疤痕,不再疼惜。

祇有感恩。



5/9/2004

推著輪椅帶Joe Joe到Pomona靈糧堂作見證,這前一天Joe Joe的左手突然有知覺,可以靠著肩膀整隻手稍稍舉起。

願 神的名在全地被高舉。

我不是對你說過,你若信,就必看見 神的榮耀。(約11:40)

在孩子住院的這一百餘天堙A很多人總是打電話跟我們分享他們在禱告中看見的異象以及 神的應許。多次他們看到發光的十字架;在Joe Joe病得最嚴重時,有位姊妹在禱告中看到一對金色的翅膀,覆蓋在Joe Joe的身上;有人看到耶穌的光與愛;有人強烈感受到 神恩典與榮耀的同在。是這些的禱告與異象一再挺立起我們發酸的腿和下垂的手,因為知道並深信, 神口中所出的話語,決不徒然返回。

雖然Joe Joe的恢復並不是戲劇化的在禱告之後就下床跑步,然而Joe Joe在回家的這五個月裡,進步的速度卻是讓每個帶過他的醫護人員、復健師都極受鼓舞。
Joe Joe在四月底剛回家時,左手完全沒有知覺,他常常在睡醒後找不到左手,鎮日盤腿 (因左腳無法伸直) 端坐在客廳,認真地反覆練習復健師交代的各種動作,一個星期後,他靠右手右腳的力氣撐起臀部的肌肉,可以在屋內稍具行動能力。然後,他開始學跪、學爬,接著我們帶他到屋外練習走路,他總是邊走邊背他最喜愛的經節:主耶和華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腳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穩行在高處。(哈3:19 ) 一個星期後,他竟然可以顛顛簸簸地走在巷弄裡,神的話語真是句句帶著能力。
終於,在六月底夏天來臨之前,Joe Joe不再需要輪椅了。

我們的 神是耶和華以勒


在Joe Joe生病的這段期間,信嘉有三個月的時間沒去上班,然而耶和華以勒的 神保守我們不虞匱乏。
祂也親自調兵遣將,為我們預備一切。 神為我安排了一位隨傳隨到的〝即席翻譯〞,是Joe Joe主日學的老師。他上班的地點就在CHOC 斜對角的大樓,橫著一條大街,走路兩分鐘。他告訴我們,一直到Joe Joe生病後,他才知道, 神為什麼讓他在去年換工作,離開了原先已經待了好多年的公司。
他每天一早到病床旁為Joe Joe按手禱告,將Joe Joe最新的病情記錄下來,E-mail給所有在背後為我們禱告的人。很多朋友告訴我們,每天上班他們都先讀〝Jim’s 早報〞,為Joe Joe禱告,然後再將E-mail Forward 出去。於是,在外州、在東岸、甚至在台灣,有許許多多的代禱勇士,用他們的雙手及膝蓋在為我們禱告。
這一路走來,我們深知,若不是主,用祂自己的剛強代替我們的軟弱;若不是在主裡,弟兄姊妹他們用信心和眼淚的禱告來托住我們的家庭,我們如何能走到今天。這其中有很多我們不認識的人,有很多其實是我們未信主朋友的基督徒朋友,然而,
神用祂無疆的愛串起這巨大的暖流,層層地將我們圍住。

神也為Joe Joe預備一位極有愛心的姊妹,她年紀很輕,但非常地敬畏神,特別的是在她溫婉的外表下,有著極其精湛的中醫底子及針灸技術。在Joe Joe醒來後,她便每天到醫院為Joe Joe按摩,從Joe Joe的左手、左腳到頸椎、脊椎,她每天要花上大半個小時。Joe Joe回家後,她每個星期為Joe Joe作針灸,從一開始Joe Joe常常找不到左手、左邊肢體完全沒有反應,到左腳可以輕踢,然後左手可以動,他可以爬、可以站、到今天Joe Joe可以自己走路,我們真是不知如何銘謝,信嘉和我都是詞拙的人,然而,我們深信,神都看見,神也都記念。

有那麼多、那麼多要感謝的人,願我們的 神親自酬報你們。
如果你看到Joe Joe頭上那道縫線,看到Joe Joe仰著小臉對你燦然而笑,你會知道,神真的垂聽了每一個禱告;也知道你們的愛心與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

一切頌讚、榮耀歸給寶座上的羔羊。
 
 

七月底,Joe Joe因為頭上傷口發炎流膿,腦外科醫生要Joe Joe即刻辦理住院,要為他取出頭蓋骨,作徹底的消毒。當晚做腦部斷層掃瞄後,確定骨頭已經遭到感染。
隔天一早,Joe Joe要接受他的第十六次手術。
然而神說: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神。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賽41:10)

手術後醫生告訴我們,很幸運地只感染到骨頭表層,如果深及腦細胞,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醫生還說:He is a miracle, we won’t give up.
是的,我們的 神曾經怎樣與Joe Joe同在,如今也必照樣與Joe Joe同在,祂必不撇下Joe Joe,也不放棄Joe Joe。

哈利路亞!
願 神得到祂當得的榮耀。

全然美麗


11/1/2004

Joe Joe和Ben Ben 五歲生日。
對於隔天的手術,Joe Joe倒是挺期待的。他總惦記著也這樣告訴叔叔阿姨:過完生日的明天,我就要去裝「硬硬頭」了。
這三個月來,無論到哪裡,他總是戴著特製的安全帽,隨時警戒地保護自己的「軟軟頭」。


11/2
/2004

清晨六點,搖醒寤寐之間的Joe Joe,驅車前往CHOC,那個曾經讓我們流盡淚水又獻上感恩的地方。
22號往東的公路上,我看到黎明已近,晨露漸退。
我的心向上仰望,全然降服。


為了避免手術後再度感染,醫生決定先在Joe Joe的右上手臂植入一條PICC Line( Peripherally inserted central catheter ),可以直接注射抗生素,之後,再進行腦部手術。
三個多小時後,醫生出來同我們說明整個手術的過程一切順利。由於Joe Joe的頭蓋骨在冷凍庫前後冰了五個月,加上切除了一小塊細菌感染的部分,再經過高溫「烘烤」處理過,因此,頭蓋骨左右兩邊的尺寸已經不能完成吻合。於是,醫生在頭蓋骨與頭皮之間,鋪上一層網狀的鈦合金。
從此,他成了「鐵頭Joe」了。


剛做完手術,Joe Joe留在加護病房觀察,好多以前認識Joe Joe的醫生、護士都來看他,隔著玻璃窗和Joe Joe揮手。
所有的人都說Joe Joe 是個不可思議的「Mircale」。
有一個以前照顧過Joe Joe的呼吸治療師,推開門走進來,望著Joe Joe一直哭。 她說:Awesome God!It’s so beautiful. I won’t forget this in my whole life.


手術的麻醉藥退了之後,Joe Joe睜開雙眼,他不生氣也不喊疼,只是靜靜地坐著。護士問他,總說不要止痛藥。
兩天之後出院回家。


Joe Joe的生活是忙碌的,他的左手和左腳仍是需要很多很多地復健及禱告。
每天出去騎三輪車時,我得把他的左手、左腳用繃帶緊緊纏住,才不致滑落;每天要練習抬腳踩樓梯、練習踢球、穿珠子、轉螺絲。每個星期有五次的復健、三次針灸,還有肺科、腎臟、復健科及腦神經外科的各種跟進門診。
Joe Joe 從不抱怨。
我們都很清楚:Joe Joe 每一點滴的恢復,都是神的憐憫。


這十個月來,那麼多的禱告在這個孩子身上,塑造了他沉靜良善的性格。對於病痛的磨難,他所體悟的,可能比我們做父母的要深刻許多。
我們相信,神在預備這孩子日後服事祂的道路。Joe Joe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經歷的多,是為要成就神在他身上更榮美輝煌的計劃。
就像Joe Joe 喜歡唱的一首詩歌:

主 我在此敬拜 俯伏在你面前
向你傾訴你是我的神

主 你全然美麗 全然配得
你對我是何等的美好